牛年的记忆
我国传统的己丑新年即将来临,对于我们这些属牛的校友来说,似乎更为期盼。因为这是我们的本命年,而且是花甲之年。我们至今已经过了五个牛年:1949(己丑)、1961(辛丑)、1973(癸丑))、1985(乙丑)、1997(丁丑)年。再过几天我们将迎来又一个牛年,此刻关于前几个牛年的零星记忆悄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1949年是震撼世界的一年,人民解放军捷报频传,十月一日人民共和国诞生。就我们个人而言没有一点记忆,因为当年还只是母亲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。
1961年是三年困难时期,我们正在上小学四五年级。只记得粮食和副食品非常紧缺,都要凭票供应。因为自然灾害,蔬菜也很少。有一次我去凤凰街菜场买菜,连青菜也没买到,菜摊上只有白花花的豆渣,只好买了一斤这种“雪花菜”。我们记住了当时老师讲的“调整、巩固、充实、提高”——党的八字方针。
1973年是我们老三届校友下乡插队的第五个年头。我们曾经打满水疱的双手已经磨成老茧,曾经被扁担压得红肿的肩膀已经变得宽厚结实。文革还在继续,而副统帅林彪已经摔死在蒙古的温都而汗。那是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第二年。只记得有位插队在我们相邻的新建大队的六中俞同学,离开农村去“上大学、管大学、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”了。消息传来,大家的心态都很平和,没有“眼热”,知道这只属于少数幸运儿,而大多数知青还要在农村长期待下去。
我在那一年完成了人生的两件大事——结婚和生育。 由于一同在生产队的队委会里(我是妇女队长,他是农技员),接触比较多,用当时的话说是“有了阶级感情”。大年初六办的喜事,在整个荣家角村发了喜糖,晚上请每家一个代表喝喜酒。是大队罗书记做的媒,并主持了婚礼。到农历的十月十七,“牛宝宝”诞生了。虽然折腾了一整夜,可是别人家都不知道,第二天队长还到窗口喊我上工呢。我在屋里答“今天我歇工”,队长马上反应过来:“生啦!”。现在想来风险很大,万一遇上巴金《家》里的那般情景,我就只能过三个牛年了。牛宝宝有两个发旋,脾气有点犟。第二年十月十七庆祝周岁时,插队在新华、毛许大队的我的同班同学们都来了,她们步行个把钟头,一路问讯而来,还送了件橘黄色的灯心绒小外套,胸前还有绣花呢!患难之交啊!真叫我终身难忘!
1985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七个年头。我从医学院毕业到昆山县医院工作了三年。是恢复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。当时住在医院分配的筒子楼里,虽然只有34平米,没有卫生间,在过道里烧煤球炉,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很满足。为了缓解拥挤的矛盾,医院的任书记特批借给我一张集体宿舍用的上下铺的床。每月在工资里扣除一毛五分钱租金。谁知有天夜里突然听到一声巨响,原来是睡在上铺的属牛的大女儿连人带被子摔到水泥地上,由于裹着被子而安然无恙。虚惊一场!我的工作是繁忙的,每四天上一个夜班,节假日要值班。春节前就把上小学的孩子送到奶奶家,好让她们热热闹闹过个年。
1997年是最近的一个牛年。那年我用蹩脚的颜体写了副对联贴在大门上。“吉祥牛年福运到、新春佳节喜临门”(现在想来把后三个字改为“喜事多”更好)。我们已经住上了66平米的有卫厨设备的单元房。除夕夜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观看中央台的春节晚会,当牛年的钟声敲响时,老公跑到院子里放炮仗。随后我和属牛的女儿戴上牛生肖玉佩合影。那是老公送给我的第一份首饰,一百六十八元,是当时店里最贵的(其他两款分别是98元、128元)。我很喜欢的,一直珍藏着,今年又拿出来戴了。
大年初三,属牛的女儿出嫁了。当她穿上婚纱挽着同样属牛的女婿,在鞭炮声中走向迎亲的车队时,我老公流泪了。他们一行七辆轿车穿越城区主要街道,然后到城市广场和亭林公园,最后到新房。这些活动都由蹲在前面的面包车内的摄像师,打开车后盖拍成了录像。晚上的婚宴在市政府大楼后的澄峰酒家举行。一个大厅摆满二十多桌,其中我们娘家只有五桌,只能请主要的亲戚和我的同事、老公的朋友。很多亲戚没法请。好在我们已筹备于年初五再到荣家角去办酒席。
那年适逢我们下乡插队29周年,民间“有做九不做十”的说法。这里的“做”是做寿、庆祝的意思。我们大队的一部分知青早有重返第二故乡的愿望。我便与时任大队书记罗衣根(老罗书记的儿子)联系,他和领导班子都表示热烈欢迎。为了不给老乡添太多的麻烦,我把返乡的日子也定在年初五,这样吃饭问题就解决了。我激动地遐想着老同学聚会和女儿回门的双喜临门的日子,写下拙诗一首,还试填了首词。
春回南北
__贺女新婚及老插聚会
(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一日)
春返大地丁丑至,正月初五喜临门。
大女贤婿回南北,老友亲朋聚故村。
爆竹阵阵庆新婚,笑语声声话旧情。
举杯同祝城乡变,并肩携手建新功。
忆江南 回南北
春来早,日暖万物生。人盼知青回南北,路迎汽车到故村,久别再相逢。
齐欢笑,鞭炮庆团圆。话对故人万语少,酒逢知己千盏干,卅载一挥间。
年初五校友们如约而至,有的应邀带了夫人和孩子。中午女儿的回门酒热闹非凡,有众多的舅舅、舅妈们举杯祝福。下午我们在大队部与老乡们座谈。两位刚考上大学的知青的孩子还朗诵了我的诗与词。合影留念后,校友们驱车赶回苏州。晚上酒席继续,大队班子都来祝贺。我们照例请全村每户一位代表赴宴,受到乡亲们的好评。
当时孩子的奶奶卧病在床,看到孙女的喜事办得体面,老人家很满意。不料几个月后她与世长辞。本想乘十月12日到乡下喝喜酒时看望她的,可是她于十月六日突然窒息而去。因为十一值班,真后悔没在国庆期间见她最后一面,让我留下永远的遗憾。真是个悲喜交加的牛年。
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让我们张开双臂去拥抱新的牛年吧!百姓期盼着股市转牛市。我们将迎来共和国的六十大庆。我们班级也将过六十岁集体生日。衷心祝愿大家牛年好运!
1997年春节当年的知青与老书记、老朋友合影于新建的农家楼房前
1997年在南北大队部座谈
2009年春节重返第二故乡